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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

竟时未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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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竟时未探(The Untraversed),宣称旅客在此处绝不会拥有与他人完全相同的经历的亚空间。

许多时候,未知的事物比已知更加吸引着人们探索,因为未知往往代表着更多可能性。[竟时未探]对外宣传大多基于“未知”的概念进行扩展,但宣传手段中影响力较为广泛的宣传手册经常被指出其上印刷的内容与“未知”这一主旨偏离。

“如果在已知的选择中无法寻得理想的答案,为何不试试探索未知?”拥有这种想法的旅客不在少数,故该亚空间一度成为旅客寻求人生答案的必经之处。

据观察,为质疑其宣传标语的正确性,到访此处的旅客大多会分享自己的经历,并期待着在他人的分享中出现相同的内容。

宣传手册上印刷的一段引语

来到此处的旅客,我们邀请您探讨一个问题:两段经历遵循怎样的标准可以称之为“相同”?

如果上述疑问使您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并渴望在后文得到解答,我对此表示抱歉,请允许我无法在此处指明“相同”的定义与达成“相同”的可行方法。

但与之相似的,我要讲一个发生在[竟时未探]的,关于“完美”的故事。

至于故事的名字,我无法作出选择。称之为[竟时竟探][此时此探]或是[未时未探]皆可,使用了相同的文字与相同的格式,这也任由您思考了。

宣传手册上记录的一则故事

卷首语

思考,不完美的起源之处,通往完美最遥远的路。

第一章 定 启程

你认为事情的发展遵循怎样的标准可以称之为“完美”?我们所追求的“完美”究竟是何物?如果完美本身无法被触及,是否可以认为“无法触及”就是“完美”本身的“不完美”?

在an+bn=cn(n>2)中不存在解使a.b.c均为正整数,我们是否由此可以牵强地说,由[过去]与[现在]共同构筑[未来]的[起源][经过]与[结果]中必然存在至少一方不完美?

关于文章开头提出的问题,我确信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美妙且绝佳的回答,它的价值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惜此处给予我的空白处太小,写不下。就将回答它这一任务交由后人——包括此时正在阅读本文的你。

“就是这样,这是我曾经阅读的一篇文章。很抱歉在现在才告知你们此行的目的,在我们进入[竟时未探]的前一刻。”

将记录着文字的笔记本收入背包,渡然转身面对着两位队友——仅仅因为对他不知所云的话语感到好奇而加入由他组建的临时队伍的唯二成员。

“我们此行并非寻找大众认知中的‘完美’,毕竟在绝大多数语境中不含任何缺憾的,完全按照理想情况发展的‘完美’是不存在于现实的。”

“相应的,我想寻找一种定义,一种使‘完美’能够在现实达成的定义。”

“根据已有信息得,我们在[竟时未探]内的经历不会与他人重合。所以我想,既然在已知的选择间无法获得有效的——能够说服自我与大众的结果,显然在未知中捕捞从而实现它的可能性更大……”

先不提渡然的观点是否存在不足,他的队伍已经隐隐诞生出解散的风险——显然另外二人正在讨论是否将渡然送进██病院。

“这可以拉去给病院员工冲业绩了吧?咱俩顺便讨点好处去吃顿好的得了。”

横冬光明正大地与身边的桑松窃窃私语着,随后两人看向渡然的热情眼神如同看到一顿丰盛的晚餐。

无视让人心里发毛的目光,毫无规划的现状,混乱的思绪,散乱的队伍,莫名其妙的原因,无言以对的队员招揽方式以及等等不顺,旅程的开端颇为顺利。

“你们可以选择在此刻离开,我不勉强二位与我胡闹般消磨时光。在这一切开始之前,你们还有回头的余地。”

渡然轻叹一口气,像是早已预料到当下的遭遇,重新掏出笔记本摩挲着边角。

“我说何必呢?明知完美的结局无法抵达仍要把现实按进完美的模子里,甚至不惜为此铸造新的模具,能改变什么?”

“我们有回头的余地,那你呢?如果什么也没找到,你会怎样?就此消失在[竟时未探]?而我就作为对你的失踪完全知情却从未阻拦的人继续生活?”

横冬对于渡然提出的选择没有正面回应,语气中仍对他的执着表露出不满。

“改变了定义的‘完美’还是你所追求的完美吗?仅仅只是被称为‘完美’的其它事物吧?”

“我还是无法容许自己就此离开,也许在加入的那一刻就注定是这样。”

第二章 巷 填补

你见过城市角落的小巷吗,这是此刻我眼前的景象。

秋日金叶散落在起伏的石板路上,墙面斑驳地洒下阴霾,众多古朴的摊位沿着道路展开。

锈蚀的管道在墙面上蜿蜒着留下深褐色的痕迹,凌乱的线路缠绕着掌管小巷的天空。

手中的笔记本上记录了我查阅到曾发生于[竟时未探]的不同经历,其中有两则与眼前的小巷类似,经过仔细观察,还是存在细微的不同。

“完全相同的经历不可能存在吧?即使以模仿为目的行事,只要构成一段经历的主体是拥有主观能动性的人,就必定会因为人自身的不完美存在疏漏。”

“这么说来在[竟时未探]内一切寻找‘相同’的行为注定是徒劳,凭借几乎在任何地方都能够达成的条件吸引游客其实算得上冒险之举,它的顺利运行完全寄望于不会有人发现并指出这点漏洞。”

我翻开新的页面记录上自己的推测,合上笔记本,封面已经褪去了崭新时的色彩,深褐的颜色蔓延在文字间凝结着时间的锈。

“不存在死亡的社会里人类会将什么作为最后的终点?我甚至无法确定这一生还能再有多少次这样的旅行。”

从见面以来一言不发的桑松打破持续已久的沉寂,突如其来的话语又引我陷入思考。

我忽然觉得一切对时间的规划失去了意义,未知时间的总量又该如何将其等分?

我的队员们继续保持着沉默,恕我无法在第一次见面表现得熟络,人与人的了解需要时间。

“说说你的计划吧,我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吗?至少该有点具体可行的方案。”

“我想是的,但截至目前我并没有成型的计划,仅仅是抱有寻找到期望中的定义这样的最终目标并期待外部环境给予我恰当的回应罢了。”

这么直白的回答似乎让正欲继续追问的横冬顿住了,或许我应该选择更为委婉的表述方式,不过最终表述出效果如何就无从得知了。

我们朝着摊贩所在的区域移动,笔记中到达小巷的记录中同样提及了驻扎在这里的摊贩,他们应该是探索这里所需的关键部分。

两两摊贩间距离约3米,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密切,即使靠近也听不到多余的声响。

这条小路很窄,小摊多分布在道路一侧,除我们三人外不存在其他行人,生意算是萧条。

我们站在道路另一侧注视着第一处摊位,摊主像是从未注意到我们一般静静地做着手里的手艺活,重复的动作间没有肉眼能够分辨出的差异。

“这是工艺品修复吗?这个时代还有这种复古工艺确实难得。”

我注视着摊主手中的陶罐,趋近光滑的瓶身上分散着几个不规则的凹坑,他不停调制着泥浆填入空隙又反复挖出已经凝固却与瓶身颜色不一的泥块。

我更进一步走上前观察眼前的摊位,摊主终于表现得像是注意到不断接近的人影,他抬起头自顾自宣传自己的修复服务,流畅地输出广告词后再次低下头。

“您需要工艺品修复服务吗?本摊位提供雕塑画作书法容器书籍等等物品的修复服务,纯手工修复包您满意。部分过往修复案例摆在您面前的桌板上,您可参考其修复效果再做出决定。请您放心,追求完美是我作为手艺人应做的。”

我的身后断断续续传来议论声。

“这里真的有生意可做吗?从我看到他的摊位以来他始终在摆弄手边的物件,却没有见到任何与他交谈的顾客。”

“怕是没有,他的行为模式也不太像个活人。不知道他的设定中是否包含模拟正常人作息的内容,如果没有,就算我们在这里等上几天也不会看到他表现出与之不同的行为。”

其它对话我没有听清,又是继续专注于与摊主交谈。

“修复就不了,你能回答吗,你口中的‘完美’是什么?”

我尝试询问摊主一些问题,没有任何答复。

树叶沙沙飘落的声音衬托着寂静,日光照射的角度未曾改变,墙面的影长仍然覆盖着同一方路面。

时间与眼前的摊贩凝固在阳光即将斜落时,他仍然重复着修补的动作,却无法填补自身思维的漏洞。

或许有时候修复缺陷的行为本身便制造出源源不断的新的缺陷。现实永远不会像游戏一样,为保障玩家的游玩体验而设有上限与下限,现实的缺憾数不胜数,也没有尽头。

生活在现实的我们做出的任何选择都没有回溯的可能性,为追随完美消逝的时光同样无法倒流。微小的不足,重大的遗憾,都阻碍着我们通向完美的途径。

“喂!稍微活动一下比较好吧?别告诉我你睡着了……”

我的同伴在身后呼唤我,也许我保持这个动作太久了。可是就差一点……在日复一日修复物品的工作者眼中,“完美”究竟是什么?

“就算将事物基本还原到其损坏前的样貌,所有前来欣赏它的人都看不出它曾经出现过破损,但它终究不是原本的自己了。”

“那么在这种‘修补了所有缺陷后使得不知情的旁观者认为被修补的事物从一开始就完美无缺’的情况下,经过修补的事物能否被称为‘完美’呢?”

我站起身,重新回到小路的另一侧,倚靠着墙壁驻足凝望眼前的摊位。

摊主面对凹陷的陶罐似乎显现出低落的情绪,就算他修复的手艺天衣无缝能够瞒天过海,物品的缺陷也将永远留存在他内心深处,如果他有的话。

“精细的修补能够欺瞒众人,却始终逃不过知情的修补者与造诣精深的行家,会被看穿本质的‘完美’还能再被称为‘完美’吗?”

“要我说普通过客也未必会被欺瞒吧?又要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完美的定义是什么?仅仅是修补了修复工作者眼中的瑕疵,它就能被算作完美的工艺品了吗?”

“工艺品本身的颜色样貌与种种特征就难以获取所有欣赏者的认可,不同的观测者对于‘完美’的定义不同,对于‘美’的定义不同,他们对同一事物的评价当然不同,它注定无法使所有人满意的。”

“修补工作者一定能准确找出所有瑕疵吗,换句话说,不同的修补匠对于‘瑕疵’的定义也许也会有所不同吧?”

“修复‘所有’未免太绝对了,只要修复行为的执行者是人类认知中存在的人或物,一定会在某些方面受到人类认知的干扰。现实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我想也不会有绝对的完好与疏漏。”

实在很有道理,也许我不那样后悔将两个完全陌生的人招揽进此行的队伍中了。

第三章 巷 涂抹

从身后吹来的轻风在我们身边盘绕,被掀起的衣角兜住嬉闹的风。

脚下的石砖干净地一尘不染反射着阳光,丝绒般的亮面显现出暖融融的奇迹。

“无人清扫的地面竟然没有被灰尘覆盖,我们依旧能够分辨出它原本的样貌。”

我终于注意到明净地有些反常的地面,石块凹陷的罅隙间本应积聚的尘埃不见踪影。

“不会被缺陷掩埋的事物也许更接近‘完美’,可惜它自身原本的缺陷也会因此同样表露在最浅显的表层。”

“是吧,避免了后天来自外界的缺陷也无法弥补先天自身的不足,经人修补的结果也未必尽如人意。”

我们走向第二处摊位,摊主低着头,同样一言不发地在手中的画幅上涂抹颜料。

他的动作熟练地如同按照预先设置好的程序进行,仿佛未经思考就能绘制出使人惊叹的画面。

“这种表现也太假了,他不需要思考的吗?还是说追求‘完美’就必须摒弃思考的能力?”

“我觉得他不像是在创作,更像是……用新的颜料覆盖原本的画面。”

我走向摊位,待我与摊主的距离缩小到一定程度时,他同样抬起头宣传起自己的业务,目测与触发前一位摊贩对话的距离大致相同。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摊位为您提供画作翻新服务,一切老旧画作皆可带来到这里进行翻新。使用优质不褪色颜料,附赠保护涂层,助您喜爱的作品永远崭新明丽。”

完整的广告词播报完毕后,摊主如出一辙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再度忽略身为顾客的我的存在。

“给这些东西设定的都是些什么待客方式啊,怪不得没有顾客光顾。”

“是啊……”

横冬掺着不满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桑松似乎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应和。

我依旧问了摊主几个问题,什么回应都没有,他隔绝外界般持续着涂抹的工作,连丝毫多余的动作都不曾出现。

“如果无法找出事物全部的缺陷,也许干脆将所有原本的样貌都覆盖完全,就不会遗留任何不足之处。”

我思考着眼前这位画家的举动,默不作声地缓缓退回队员身边。

“这些修复者没有经过寻找缺陷的过程,他们唯一的目标只是按照画作原有色彩进行不经思考地涂抹,就不会留下任何对于原有缺陷的印象吧?这样诞生的事物能够称之为‘完美’吗?”

“只要欣赏画作的人被告知他们眼前的画作经过人工翻新,画作原本的样貌就可以认为是‘未知’的吧?永远不会被知晓的‘未知’与永远无法触及的‘完美’倒是有几分相似。”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后期涂抹中出现失误让欣赏画作的人认为‘不完美’,他们也完全可以将这点疏漏归结于修复者手艺不精,毕竟再也无人能够透过颜料观测画作原本的样貌,它原本是否存在同样的失误就无从得知。”

“但‘经过翻新’本身就无意间给原本的画作贴上了‘老旧’与‘过时’的标签,介意这点的欣赏者自然不认为它完美无缺。”

“就算在微小的差异面前存在辩解的可能,那范围更大一点呢?如果欣赏者对于画作的整体内容,颜色搭配,深层寓意感到不满,也能归结于修复者大幅改变了画作的样貌吗?”

“说到底,‘未知’本身留下了太多不确定性,它使得观测者提出的所有评价都充满难以预料的感情色彩,实在算不上‘完美’。”

填补与涂抹都无法触及“完美”的边缘,我们能够追随的“完美”究竟该怎样定义?

第四章 巷 调和

长久停留,任由繁杂的思绪将我吞没。

或许是完全覆盖太过极端?我认知中极端的下场大多不尽如人意,或许有更柔和的方案能够掩盖缺陷。

我始终围绕着掩盖缺陷进行思考,因为我认为缺陷的存在无可避免。不知道这样固定的思考方式是否会导致我错过关键信息,原谅我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思考指引着我解答疑问,却会不经意间引领我跌入陷阱难以逃脱,想要挣脱陷阱的束缚,我又要依靠本质上并不可靠的思考。

“你们说,思考的意义是什么?”

“思考不就是你我来到这里的根本原因吗?难道你现在又认为这场荒谬的旅行毫无意义了?”

“不,我想不是的……至少还是有点意义……”

“是人的思考定义了完美与缺憾,如果思考从未存在,当下所有困扰我们的问题都将立刻消散,不知那是否是你所追求的。”

“唯有事物的存在本身出于客观,我们对它的‘评价’,提出的‘意义’,感受到的‘情感’,引发的‘思考’全部出于主观。”

“我想人是思考的产物,思考是人的内核,它的意义简单来说就是如此,该怎样运用思考就取决于个体的观念了。”

第三处摊贩,满地的颜料残留与矿石碎屑交织而成的繁杂诗篇,这是我最初想到的形容。

斑斓的色彩与残阳滞留的暖意交融,
破损的美好散落在石砖上的枯叶丛;
但将残缺本身歌颂作完美无法服众,
人们逃避苦难才不与悲痛过往相重。

“既然缺陷注定长存,为何不将‘缺陷’的存在本身定义为‘完美’?它是支撑起现实万物的脉络,是分辨理想与现实的最大鸿沟。”

“暂不提‘缺陷’的含义与‘完美’几近相悖,如果你仅仅希望通过将一个概念重命名为‘完美’使‘完美’可被达成,为什么不选取更容易使人接受的概念呢?”

“反正都是在偷换概念吧?自欺欺人般寻找适配于现实的定义,勉强编造出一句漂亮的解释希望自圆其说,说到底还是在哄骗自己接受甚至不可能被你认可的观点吧?”

“遭遇挫败时不选择将其消解,反而将‘挫败’重命名为‘完美’——人类认知中事物的最高境界,你认为这句话的听众有多少能够接受这种观点?”

“我们所追求的,或许只保留了‘完美’二字的名号,其中蕴含的纯粹的概念早就流失了也说不定。”

“也许……可是如果不去探索这条道路,‘完美’将永远无法触及,以至逐步消磨追求完美的人的本心。”

“……就让‘狭义的完美’保留它严谨完整的定义,而我们寻找到的定义,就将它归入‘广义的完美’。大概我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应该是‘什么是完美’而非‘完美是什么’。”

身前不远的摊主始终搅动着颜料,趋于干涸的旧颜料块还未形成明显的裂隙就又一次被新加入的色彩覆盖。

大小形状各异的容器堆积在墙根处,用于涮洗的清水染上浑浊的淤。

似乎很久未被触碰的陶碗中堆积着落叶,层层叠叠是时间积聚的山。

“……您好。”

我来到这里后第一次主动向摊主问好,尽管知道我大概率不会收获与之前不同的回应。

“您好,本摊位提供颜料售卖服务,提出您所需的颜色,我将为您现场调制对应颜料,保证与您的要求完全一致。”

没有什么波动的音调传入耳中,最后的期望也一并破裂消散。

“是吗?那我要一份‘完美’的颜料。”

“好的,我为您调制。”

依旧是平淡的语气,不知这份刁难般的请求是否会使他感到为难,不过收到额外的回应就算是令我惊喜了。

身后二人在听到他出乎意料的回应时停止了窃窃私语,三道视线同时落在摊主身上。

我看着他反复向碗中添加色彩,又反复将变得浑浊的颜料丢弃。

新旧交融,最初的色彩与修改时加入的填补色相交,直到无法辨认出原本的色彩,也无法辨识出修改过程中任何投身入宴的色彩。

于是他最终给予我一支空管,里面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有,轻薄的铝皮在手中轻轻按压就会变形。

“这是‘完美’的颜料吗?”

摊主点点头,又摇摇头,示意我为手中的“颜料”支付。

我承认我现在后悔向他问好了。

我还是为他消耗的时间支付了相应价值,捏着轻飘飘的空颜料管回到队伍中。

“我想结果毋庸置疑,试图模糊事物最初的本质与修补瑕疵时为其增添的成分最终只能收获混沌一场,与目标中的‘完美’相差甚远。”

“或是说‘完美’在于调制的过程而非结果?这支空颜料管究竟象征着结果的虚无缥缈还是无足轻重?”

“如果过程中充满反复与缺憾,它真的还能够成为‘完美’的一种解释吗?如果结果不再重要,我们这场奔赴虚无的旅程能够承担起‘完美’的重量吗?”

我实在无法辨别出其中的用意,或许我一开始默认将眼前的景象作为外部环境给予我的提示本就是自作多情,那这一切失去了源头的分析就与此同时失去意义了。

第五章 巷 纵生

这条小路上的最后一处摊位此刻铺展在我面前,不过我想自己还远不到这次旅途的终点。

目前一切试图弥补缺憾从而达成圆满的行动全部归于失败,刻意追寻缺憾更会与目标背道而驰,或许我应该忽略事物存在的缺憾任其自由生长,不知我为追求“完美”作出的的干预是否反而阻碍了事物通往“完美”。

桌板上排列着形态各异的晶石,阳光曲折地穿透晶体,在桌面拉长调子哼唱着不变的韵律。

与前三处摊铺不同,摊主只是静静地看着满桌晶石,他什么也不做,始终如同静止般盯着桌面。

柔和的彩光投射在摊贩面孔间,一尊精致却丧失灵性的雕塑,我认为像是这样。

我靠近他,再靠近一点,直到听到熟悉的言语声。

“欢迎!本摊位提供矿石售卖服务,您可在此购买纯天然未经加工的晶石,享受不经干涉的纯粹的美好。”

“是吗……果然任凭事实生长才是‘完美’吧?”

“‘自由生长’的事物看起来更加完美,反过来想,如果他想要引导你得出这样的结论,只有生长得符合审美的事物才会被展示出来吧?”

我看见桌板下方放置着一只破旧的木箱,上方铺设着一沓报纸掩盖木箱内的事物。

我的视线从报纸的缝隙间投入箱内,破碎不规整的晶石堆叠着藏匿其中。

“明明表现得像是追随不被定义的事物,同时始终向顾客输送着这种观念,背地里却将所有不符合大众审美的事物隐匿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

“未经修剪的树木的确有可能表现出挺拔优美的特征,但表现出歪斜曲折的风险同样无法规避。”

“如果仅仅剥夺歪斜的树木继续生长的可能性,就会让不知情的观测者产生‘天然生长的树木全部挺拔优美’的错觉。”

“如果他仅仅是为证明自己观点的正确性从而吸引旅客购买,这不失为一种极佳的方法。”

“这种情况下,他不需要发自内心肯定这种观点,甚至无需亲自参与进诱导旅客的过程,只需要设法让旅客观测到不完全的事实并自行断章取义得出结论即可。”

“所以将这片景象作为外部环境对于我内心追求的回应果然是错误的吗?为了展现出‘完美’的假象不择手段,以至于通过欺骗我达成目标?”

“不说是毫无意义,但不假思索将所见的景象作为真理实在失之偏颇。”

“就我观察到的情形看来,我们见到的景象在一定程度上映照了我们内心的想法,由于人与现实的不完美,诞生于思考的事物同样理应是不完美的。”

“我想[竟时未探]的作用仅仅在于将我们的理想投射在现实,该怎样平衡错位的理想与现实仍需你我自行决断。”

“我许多次想说此刻认识到这些为时已晚,但我还是可以修改一下这份说辞,如果你的旅行仍未结束,为时尚早。”

站立在小巷的尽头,我紧握住手中的笔记本,眼前已然是全新的景象——广阔的森林,盛夏般浓密的树木堆叠着,幽深的绿吸引着我前往其中。

我们的旅行应该就此合页还是再开新篇?

第六章 森 累积

不明不白地跟着走了很久,大概是已经到达这趟旅程的第二区域了。

在此前总是追随着另外二人的话语,也没有提出太多有意义的观点,可能我从一开始就是加入这场旅途的可被替换的过客。

“小巷间还是秋日的风光,走出小巷却又回到像是夏天一般的浓绿景象了。”

“也不一定是‘回到’夏季,有可能我们已经来到新一年的夏天了呢?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这样啊……”

我和横冬认识距今倒是有一小段时间了,却没怎么主动说过话,总是他在引导话题吧?

横冬说想来看看,我就跟着他来了。

按理说夏日的阳光应该颇为热情,这里却不会让我感受到夏天令人厌恶的炎热。

浓密的绿叶投下大片树荫,土壤蕴含着未散的湿润,丛林中迎来的空气还算凉爽舒适。

渡然一直走在最前方,小巷间大多数探索也由他进行。总是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写写画画呢,看上去经常被翻动,纸张有些破损了。

我们停留在一株被砍伐后残余的树桩前,平整的断面与周围完好的树木格格不入。

“貌似只有这一棵树木被人为阻断了生长,从年轮看来它曾经存在了很久。”

“如果任由事物自然生长得出的结果充满遗憾,那么真正重要的会是生长过程中的‘积累’吗?”

“事物失去了外界干扰的同时意味着它们表现出的品性不再被自然筛选,许多不存在主观意志的事物面对缺憾时完全丧失了选择消解的可能性。如果事物本身积累了一定的回避缺憾的本能以适应生存需要,是否就能走出更接近‘完美’的路途?”

“‘积累’是我们所有人自生命开始就在持续的动作,它与先前提到的‘过程’的定义稍有不同。‘过程’的存在是为通向‘结果’——无论是否如意,它是事情最终的样貌;而‘积累’的存在是为通向‘理想’——即使无法实现,它是人一生千千万万次追求的至高目标。”

“我否决了将‘过程’作为一种‘完美’,因为它不经筛选,因为它混杂了太多不如意。但我可以接受将‘积累’作为一种对于‘完美’的解释,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为通往‘完美’。”

“不是说‘积累’一定处处不留遗憾,也不意味着‘完美’只能由‘积累’一词代言,只是它的存在映照了人发自内心对于‘完美’的追求。再提一点,‘修补’终究是人刻意间对于事物的严苛要求,但‘积累’是人无意间自我的成长。”

“这就是一切对缺陷的‘修补’永远无法触及‘完美’的原因吗?这样说来,那些不断掩盖缺陷的摊贩注定是在白费功夫。”

“也不一定,如果他们能从修补的过程中体悟出这点道理也算是一种‘积累’,不过我认为他们没有机会就是了。”

他们二人再一次围绕着此行的目标谈论起来,我还是保持着沉默。或许我应该说点什么,但我并没有太多头绪。

这算是找到渡然想要的答案了吗?不过‘广义的完美’绝对不止这一种解释吧,我不认为他们表现出了就此返回的打算。

“那么……我们还要继续寻找吗?”

“我想再向前看看,就此中断的旅途也许会让我回想起那株被断送生命的树木——未来多少会为其感到惋惜吧。”

踏着沉闷的土壤,我们继续前行。

第七章 森 圆缺

原本不变的光影开始流转,清冷的月光穿透枝叶落下闪烁的不规则光斑。

我们走向枝叶稀疏的地方,抬头观察明亮的圆月——趋近于正圆的月,似乎是满月?

“在文学创作中,‘月圆’常常象征着‘团圆’吧?在追寻美好的行人眼中,将天体展现出的圆缺变化视为其对现实中圆满与残缺的反映是为什么呢?”

“许是认为自己身处其间却无力改变的现实与更加不可操控的自然现象存在相似之处?将现实间不可消解的缺憾归结于一种设定,以此减轻对自我的诘问吧。”

人总是这样逃避现实,将自身遭遇的不幸归根于命中注定,就不必再反复问责自己“为什么我没有选择再努力一点,也许那样就不会沦落至这般下场,也许那样就不会感到如此不堪……

“虽然现实存在的事物无法与概念中的正圆完全相同,但月相变化间总会经历它最圆的一刻,达成这种限定范围内的最圆满可以称之‘完美’吗?”

“我们该怎样定义现实能够抵达的‘边界’呢?当下认为的‘边界’究竟是事物真正的极限,还是未突破认知局限时被蒙蔽得出的结果?”

“如果观测者仅仅进行了不完全的观测,使得他没有见证到他人认知中事物所谓‘最圆满’的一刻,他对‘边界’的定义标准就会低于其他观测者吧?”

果然我们做不到通晓一切呢……不只是观测不完全这样简单的遗憾,更重要的是观测不完全导致的延伸猜想,甚至可能牵引出更多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那能否设立一种标准,假设将事物的不同完好程度全部排列在一条线段上——一端是缺憾,一端是完美。只要事物趋近完美的路程中到达了线段上的某一点,我们就将它作为现实的‘完美’。”

“由于‘狭义的完美’不可能存在,是否可以稍微放低标准,只要事物达到了大致圆满,我们就将其归为‘广义的完美’。”

“那么这种标准该由谁来制定?依靠约定俗成?只要所有人的主观意志难以统一,就无法确立出这样明晰的标准。”

“假设确实存在这样的标准,又会诞生出许多问题——刚好到达这一标准的事物可以被称为‘完美’,那么仅仅低于标准一点点的事物呢?几乎无法辨别的细微差距凭什么能够划分‘完美’与‘不完美’?”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第八章 森 和解

日出,昏黄而饱含着希望的微光透过自然森林构成的不规则木质栅栏照在脸上。

堆叠的树叶反射光芒,摇曳着洒落满地。

我总觉得我们来到这里没有经过太长时间,这里混乱的自然环境变化有些扰乱我原先对于时间的感知。

“我们来到这里多久了?”

“也许几个小时?这里的日出日落似乎并不遵循我们记忆中的规律。”

我仔细观察了身边的树影,我以往对这些生物没有太多研究,在我眼中它们的样貌相差无几。

我们在又一棵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树木前驻足,树脚下堆积着许多干枯的枝条,我从中挑选了一支收进背包。

主干以外的枝条被尽数砍去,新生的细枝突兀地拼接在平整的断面边缘。

“如果新生的枝条继续生长,是不是会逐步掩盖曾经断裂的痕迹?”

“伤痕会逐渐淡化,但要完全消融很困难。就算一层层新生的木质完全包裹原先的伤痕,将其剖开仍能观察到这段不规整的过往。”

是这样啊,自然的生命力再为神奇也做不到不留痕迹地愈合伤口……

“如果残缺的痕迹无法抹除,我们能否将历经缺憾后的‘和解’作为一种‘完美’?在承认缺憾存在的同时仍然踏在缺憾的根基上继续生长,直到将缺憾隐藏在内心深处。”

“怎样算是与缺憾‘和解’呢?包容它们的存在,与它们共生?我还是认为,只要你仍然发自内心认为它属于一种‘缺憾’,就永远无法与它和解。所谓的‘和解’终究是与自我妥协,它可以改变你的认知态度,却不能改变既定现实。”

“如果你拥有更多经历后能够发自内心将其剔除于‘缺憾’之列——不是催眠自己认同‘就算存在缺憾也不错’,而是‘我想这不算是一种缺憾了’。”

“这样的‘和解’,我认为是‘完美’的。除此之外,我仍然无法表示肯定。”

“所以‘和解’其实是一种内心的转变吗?那这种‘完美’就无法适用于不存在主观能动性的事物,它们本不存在‘内心’,也就不必提‘转变’了。”

“是的,我们无权替被砍伐的树木选择原谅,这种对于‘完美’的解释脱离了它的实际情况。说到底,‘完美’是人在定义,其它事物根本不会在意自己是否‘完美’,‘追求完美的事物’终究只是一场仅限于人的自我折磨罢了。”

不知不觉间,我们也到达了树林的边界。

眼前又是全新的景象——似乎是初冬,池水表面凝结了一层薄冰,薄冰下仍有流动的水带动着微小气泡。

气温没有显著的变化,眼前的景象却与不久前所见景象形成强烈的割裂感。

石子与枯草散落在水池边缘,水池并不算很大,池塘中央仍然架设了木桥供人通行。

这会是这趟旅途的最后一站吗?

第九章 池 逆转

几经周转有些疲惫,探讨的问题倒是还算有趣。

说话云里雾里的,奇思妙想确实不少。

我觉得这趟旅行也该差不多了,要说为什么——就是直觉,不知道还有多少设想没有得到验证呢?

池塘看起来不深,尽管弥漫着白雾的薄冰覆盖了水面,仍能感受到池水清澈。

有一枚石子引起我的注意——尽管与其它石子一同凌乱地排布着,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我就是隐约觉得它不太一样。

我捡起那枚石子,冰凉的感觉从手心传递到深处,是不符合气温的冰冷。

将它收入口袋,我仔细打量了湖面。冰层看起来脆弱,实际触摸时非常坚固。

我使用身旁的另一颗石子砸向冰面,没有出现想象中的裂隙。试探着将一只脚踩在池水一角,承受着半身重量的冰面仍然没有开裂。

渡然不觉间也靠近湖边,双脚站立在冰面上低头凝视着冰面,模糊的冰面映出他虚幻的倒影。

“如果一个人认为自己曾经应对某事的方法不完美,当他再次经历相同的事件时采用与之前完全相反的应对方式,能否达成与‘不完美’结局完全相反的‘完美’结局呢?”

乍听起来有些道理,细想却漏洞百出。

“恐怕不行,你知道现实无法达成‘完全相同’,相对应的也做不到‘完全相反’。”

想要得到我真心的认同真够困难,连我自己都这样认为了。

“就算忽略这点因素,仍有另一角度能够反驳这种观点——借用你之前提出的‘将事物的不同完好程度排列为一条线段’,如果将这条线段通过一次折叠两分,折痕所在的位置是线段的中点,过中点关于线段的垂线是‘相反’时参考的对称轴。”

其实这点才是我最初的想法,不过有比它更明显的漏洞,还是把它排在第二位,本着想都想了不说出来有点浪费的原则全部都说了。

“反转前点的位置越接近代表‘缺憾’的端点,反转后就越靠近代表‘完美’的端点。如果你期望在反转后恰好到达绝对‘完美’,就需要在反转前到达绝对‘缺憾’,后面的话你就知道了——绝对的‘缺憾’与‘完美’相同,不存在于现实。”

遣词造句实在麻烦,每每冒出一点思绪却无法明确表述的感觉不好受。

“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我使用了‘缺憾’而非‘不完美’,因为我认为‘完美’是一个点,而‘不完美’是除‘完美’一点外的所有,它们并非完全相对的概念。不过我其实认为使用‘缺憾’一词依旧不够严谨地表达出‘完全残缺’的意思就是了。”

一通输出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明白我的观点,我看桑松一直在远处盯着湖面发愣,用不知道哪里来的树枝敲击着冰面。

池塘周围分布着树林,木桥对面有一条小径,我们最后大概是要去小径的尽头吧?

渡然还在他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我隐约看见纸页间分散着许多涂抹的痕迹,大概是被他推翻的猜想。

池塘不大,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第十章 池 求索

我围绕着池水走了一圈,不出所料地什么也没发现。

我还是觉得一直盯着身边出现的一切事物寻求所谓人生真谛显得我有些傻,寻找创作灵感什么的也是这样吗?

怎么说也还是普通的草木石水,象征意义什么的不过是人类社会间约定俗成的常见观点,再想得深层一点,借此传递信息倒也不是不可能,甚至可以以此在传递具有误导性的信息的同时不需要承担责任。

“这趟旅行,还算有意义吧?”

自我怀疑式的疑问,对于这个问题——我想这次旅行是有意义的。不论大小优劣,我认为事物存在一定有意义。

“大概,许是探索本身就拥有它的意义,无论如何都是这样的。”

二人站在一旁思考,我们间又陷入一片死寂,我快要习惯这种无话可说的寂静了。

“对未知的求索,算是‘完美’吗?人的认知永远存在边界,主动扩宽边界的行为就是在趋近‘完美’吧?”

听到了预想中将会发生的问话,不过我本以为这个问题会由渡然来提出的,现实果然还是出乎我的意料。

“也许可以,但我其实并不确信我所说的是否正确,只要是没有找到能够反驳的点,我就算作可以。”

实话说,我快要怀疑自己原本对‘完美’的定义准则了,人间的‘完美’真正能够存在吗?

走神间,耳边是冰层破裂的声音;回过头,池水与浮冰混合着闪烁阳光。

我想也应该去往这次旅途的终点了,希望我为这次求索至少贡献了些什么。

我们走过不停作响的木板桥,桥的底端被池水浸湿,沉闷的脚步声与桥梁不堪重负的呻吟声混合着飘向远方。

小路有些狭窄,几乎无法二人并排通行。路的两侧是交叠的枯枝败叶,在风的呼唤中以碰撞回应自然。

通过小路所见的是大理石砖铺设的圆形广场,中央的喷泉向四周喷洒水花,有飞鸟从上方经过,顺着声响看去却又不见踪影。

大概是春天的景象吧?生机勃勃。

第十一章 终 万般

你在一天之内见证过春夏秋冬吗?
秋的平和,夏的蓬勃,冬的宁静,春的温柔。
这是我进入以来所见的景象。

整齐的扇形石板围绕着喷泉起舞,生命从缝隙间涌出……我们身边的一切是怎样运行的呢?

怎样算是“一切”呢——事物的存在与消亡,生物的生离死别,时间的流逝,事情的发展,包括现在的思考,未来的抉择与许多可能性……这么复杂的关系全都发生在我们所处的世界。

不同的选择有可能导向相同的结果,也可能截然不同,在结果到来前它究竟如何无人知晓。

人是非常主观的生物,就连这句话也出于我的主观思考。

我们从诞生思考的能力以来就在不断评判事物,尽管被评判的事物只是放在那里。

“我还是认为,这个世界的‘全部’就是一种‘完美’,在保持如此庞大的规模下仍然正常运作着,尽管支撑它的原理在我眼中并不明晰,尽管存在许多不如意,我认为它是‘完美’的。”

“我们的三言两语不能改变什么,事物是否‘完美’终究取决于评判者的观念。但至少在我们眼中,它可以是‘完美’的,也可以是‘不完美’的,这就足够了。”

“此前的一切否决终归是出于我个人的观念,或许在其他人眼中它们就是可行的,或许与我拥有相同观点的人不在多数,但我仍然认为没有必要撤回我之前表述的观点,因为那就是我真实的想法……”

“……在这个缺乏真实的世界上。”

有人陪伴着一同前行的感觉真好,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会的,只要希望,一定会的。

我不知道我们这场旅行是否会有旁观者,如果存在,我不知道它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只要我认为它有意义就足够了。

春日的嫩草填满石缝,点点稀疏的芬芳布满身周。短暂地只是尽情欣赏在我认知中美丽的事物,什么多余的思考都不产生——是完全不可能的,我现在就在思考吧?

这样就好。

第十二章 圆 分别

三人站在一起,渡然摩挲着手中的笔记本,微风吹过,被挑起的发梢擦过面庞。

“那……就这样结束吧。”

相视无言,唯有风的气息围绕着三人,沉重的云投下阴霾。

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默契地同时转身挥手告别,新的旅程,未知的同伴还在远方。

风再度吹过,一片空旷。

卷尾语

阅读到此处的读者,我再度邀请你探讨一个问题:两件事物遵循怎样的标准可以称之为“相同”?在什么情况下我们会不懈追寻所谓的“相同”?如果绝对的“相同”不存在,我们又将如何平衡概念与现实的天平?

关于这个问题,我确信我已经想到了一个美妙且绝佳的回答,它的价值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惜此处给予我的空白处太小,写不下。就将回答它这一任务交由后人——包括此时正在阅读本文的你。

收藏品

宣传手册

收集时间:未知
保管单位:未知
等级:main

会出现在像素塔任意地方的宣传手册,出现原因暂不明确,手册并非自[竟时未探]开放起初开始印刷发行,而是在亚空间开放一段时间后突然出现。


手册可折叠,折叠后长20cm,宽10cm;完全展开时长40cm,宽20cm。


手册上使用较大篇幅记录了一则探索[竟时未探]的故事,其余部分则记录了亚空间的基本信息与进入亚空间的方法。

笔记本

收集时间:未知
保管单位:渡然
等级:main

外表是复古的普通纸质笔记本,其中记录了渡然进入[竟时未探]的具体经历与他的各种设想。


笔记本的封面与内页已经老化泛黄,部分字迹难以辨认。


笔记本后半部分存在大量空白页,自其离开亚空间后记录的频率大幅降低。

树枝

收集时间:未知
保管单位:桑松
等级:main

桑松在[竟时未探]的森林中拾取的普通树枝,长约15cm,直径2cm。


表面光滑,没有生长出额外的枝条,断裂面非常平整,像是被人为砍下的。

鹅卵石

收集时间:未知
保管单位:横冬
等级:main

横冬在[竟时未探]的池塘边拾取的灰黑色光滑圆形石块,直径约6cm,厚2cm。


触感冰冷,将其握在手心会短暂升温,松手后将快速降低至原先的温度。